自从2017年起,我订了一份《中国摄影报》。当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报纸第一次送到手中时,那份厚重的质感与充满张力的图文,让我如获至宝。起初,我像个虔诚的守护者,每看完一期,都小心翼翼地收好,待到年终,将全年的报纸用塑料绳打成整齐的一捆,码在书房的角落。看着它们像时间的积木越垒越高,心里有种充实的满足,仿佛守住了整整一年的光影故事。
然而,当我想重温某个专题或寻找某幅作品时,面对如此多的报纸,那份满足感渐渐被淹没。我像在信息的密林里跋涉,效率很低。于是,我改变了策略,拿出了剪刀。第二遍阅读时,我试图做个“取舍者”,只将最触动我的文章、最耐看的图片剪下来,贴进剪报本。于是,一本本剪报成了我精挑细选的“私人影集”。
这个方法持续了一阵,但我很快发现了新的困境。剪刀之下,虽留下了精华,却也肢解了报纸原有的版面语言和上下文关联。一篇精彩的评论,可能因我裁剪时忽略了旁边那幅作为例证的小图而失色;一则重要的资讯,也可能因我当时的判断失误而被永远遗弃在废纸堆里。我意识到,我依然在“拥有”与“舍弃”之间艰难地摇摆。
直到有一天,我看着自己用相机捕捉的窗外风景,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:既然能用镜头记录世界,为何不能用它来“收藏”报纸?
我用手机开始了我的“电子剪报”工程。这个过程,奇妙地将我的两大爱好——阅读与摄影,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。我不再是那个挥动剪刀的“收割者”,而是变成了一个用镜头“采撷”的策展人。
我的操作变得极其简单而高效:遇到值得反复品读的整版报道,我便将其完整拍下;遇到某段鞭辟入里的文字,便给一个特写;遇到一组震撼人心的摄影作品,便确保用最高的精度将其细节一一记录。随后,我将这些数字文件导入电脑,以主题的方式命名,分门别类地存入不同的文件夹,如“评论”、“话题”、“画廊”、“应用”、“国际”、“讲堂”等等。
这场从实物到数字的迁徙,带来的改变是革命性的。
首先,是空间与效率的解放。书房里不再有报纸堆积的压迫感,所有的精华都浓缩于电脑之中。检索变得无比轻松,只需在搜索框输入关键词,几秒钟内,相关的图文便跃然屏上。
更重要的是,它改变了我的阅读心态。我不再焦虑于“必须剪下什么”,而是从容地“标记下值得记录的一切”。因为我知道,我的“镜头剪刀”不会破坏原物,它只是创造了一个完美的数字副本。这种非破坏性的采集,让我能更纯粹地享受阅读过程本身,更专注于内容的价值。
如今,回顾这些年积累的“电子剪报库”,我感觉自己仿佛拥有了一座私人的、可无限扩展的“摄影数字图书馆”。它既保留了纸媒时代的深度与系统性,又具备了数字时代的便捷与灵活。从捆扎到剪贴,再到翻拍,这不只是一次次方法的升级,更是我个人在信息时代如何与知识和谐共处的一次探索。
我终于明白,最好的收藏,不是占有实体,而是让有价值的内容,以最恰当的方式,融入你的思想与生活。而我的相机,就是那把打开这扇新世界大门的,最温柔的钥匙。孙勇